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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什么是政客范:低调先生骆家辉

(从腾讯大家搬旧文过来。。。)

美国政治有一项传统,总统会任命自己信任的朋友,通常也是政客,派驻关键国家出任大使。这样的大使,作为总统的直接代理人, 往往有着超出通常国务院体制的私人性质,更能反映总统本人对特定国家关系的政治倾向。比如开国总统华盛顿在美法关系紧张之际,任命门罗(首任驻法公使杰弗 逊的副手)为第二任驻法公使。这段外交经历,不仅帮助门罗日后当选总统,而且奠定了所谓“门罗主义”的基础。

门罗身 上,反映了美国驻外大使的早期特征,即兼具政客与外交官的轨迹和特点。当然,这里说的外交官,指的是职业外交官,通常从行政、外交系统中选任,长期从事外 交工作,他们的职业生涯顶点往往就是担任驻那些不那么重要国家的大使和公使。而政客担任外交使节,来源则复杂得多,有国会或者地方议员,有党机器成员和总 统幕僚,也有总统从朋友、商界或者裙带网中直接任命。他们对外交关系自然有着超出行政官僚的特殊影响力。

例如今年奥 巴马任命从未有从政经验的卡罗琳·肯尼迪为驻日大使。卡罗琳是约翰·肯尼迪总统四个子女中唯一在世的,也是日渐凋落的肯尼迪家族中不多的几个后人之一。在 肯尼迪遇刺50周年之际的这一任命,其象征性在于巩固来自民主党内部对奥巴马的民意支持、回报肯尼迪家族对奥巴马竞选的支持,这远远高过对日美关系本身的 考虑。卡罗琳在2008年总统竞选时曾公开站台,称奥巴马将是和她的父亲一样伟大的总统,她在这个月刚刚赴日上任。当然,对日本来说,肯尼迪家族的象征性 意义已经是对日美关系极大的安慰了。此前,克林顿1993年任命前副总统蒙代尔为驻日大使,确立了冷战后日美安保同盟关系,其影响至今。

而 骆家辉,原华盛顿州州长,两年前北非革命后的关键时刻,被奥巴马总统任命为驻华大使。虽然现在断言骆家辉未来的政治前途尚为时过早,但是,在骆家辉日前宣 布离任之际,从他的政客身份,以及担任驻华大使期间同样的政客表现,却可以读出许多有趣的线索,帮助人们理解美国政府对中美关系的态度,特别是骆大使任内 发生的微妙变动。

此前的九位历任驻华大使,从伍德科克到洪博培,背景也恰可分为这么两类,国务院出身,以及政客出身:前者往往有多个小国大使或者情报经历,包括恒安石、洛德、李杰明、芮效俭;非行政系统出身、具有政客风范的,则有伍德科克、雷德、参议员尚慕杰和洪博培。

对 比后可发现,除了卡特任命的首任大使、前工会领袖伍德科克,80、90年代中美蜜月以及经历了89后若干危机的美国驻华大使,基本上是由共和党的里根-布 什政府先后任命国务院官员特别是参与过中美建交的班底成员;而90年代中期之后,驻华大使已经改为清一色的政客,显示这些大使与总统的私人关系更为密切, 中美关系的重要性显著提升,当然更反映中美关系发展和变化的主要考量。比如,小布什任内的雷德大使,堪称任职时间最长,作为中美商会领袖,为中国加入世贸 后的中美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另一位,在1999到2001期间的普里赫则比较特殊,以退役海军上将身份就任大使,明显带有修补1999年中国驻南使 馆遭受袭击后两国、两军恶化关系的使命。

与这些冷战前后的历任大使相比,骆家辉的任期虽短,却以一介华裔政客的本色演出,不经意间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中美外交的新格局,非常可圈可点。

首 先,骆家辉作为美国少数族裔政客,行事风格极其小心谨慎,恪守作为一个美国公众人物的规范,比官僚出身者更甚,这本来是他招致不少抱怨的一个主因,却无意 间给中国政治带来不小的冲击。例如,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在厨房中,连糖罐和牛奶,他也绝对分清是公款购买用于公务招待的、还是自费购买用于招待私人朋友 的。这种刻板风格在北京外交圈里被引为笑谈,但是,谁也没有预见到,骆家辉类似的举动,如乘经济舱在中国各地旅行,竟然引发中国公众的强烈关注和讨论,乃 至间接推动了中国政府的反腐进程。骆家辉自己曾经一再强调,例如他从西雅图赴华途中拿出优惠券买咖啡等小事,对于他的平民出身的生活方式而言再普通不过 了。只是他的日常行为被机场乘客偷拍上网后,借助中国的新媒体,骆家辉展示了一个民主社会政客所应具有基本操守的范例。与美使馆最初架设的空气PM2.5 监测仪引发中国反雾霾运动一样,无形中主导了中国的公共议程和社会变化。

(2013年11月21日,云南昆明,近日刚刚宣布即将卸任美国驻华大使的骆家辉现身昆明,并率领美国19家行业领先公司和美国驻成都广州总领事馆工作人员,举行“精彩美国”系列美国行业推广交流活动。)

显 然,相比洛德1988年探访北大三角地、洪博培2011年现身王府井的直接行动,骆家辉谨慎行事的低调风格让他选择了更为温和、间接的对话方式。骆大使本 人不会普通话,只会台山话,这一点似乎要比他的大部分前任都要糟糕——他的多数前任要么出生中国、要么会操普通话,或者是国务院、商界、军界的中国通、或 者收养了中国孩子——但在一个更尊重白人而不是华人的北京政要或者中国公众面前,骆家辉的华裔身份更多时候代表着压力而不是被接受。不过,幸运的是,一方 面,感谢新媒体时代,他以亲身垂范加上新媒体传播的对话,效果之好出乎意料。整整两年,他成功示范了政客如何与公众进行直接对话、而不是局限在外交圈子的 对话,尽管美国使领馆在中国境内的新媒体帐号运行并不顺利,并没有任何外交豁免权,也同样遭受着审查和销号的命运。

另 一方面,骆家辉积极组织、参与各种与中国社会各群体的对话,亲身讲述他的从政经历,传递美国民主精神。虽然,笔者在多次不同场合听过骆大使的讲话,讲稿内 容几乎千篇一律,总是从他的祖父一辈如何打拼、融入美国社会开头,但是必须承认,他的典型政客式的笑容和套路,努力利用各种正式和非正式管道到中国各地探 访的职业政客精神,非常让人佩服,也非常容易打动每一位接触到的中国公众。更不用说,他领导的美国驻华外交官员们是如何积极地与中国新兴公民社会接触,了 解中国社会各界的想法,包括向笔者在内的广泛代表征求对他本人的意见和看法,似乎还在示范在别国如何进行中国政府正在宣传的“协商民主”。这种接触的广泛 性,简直令人咋舌,因为几乎只有在美使馆的招待会或者讨论会上,才能同时见到中国素日水火不容的左派右派、鹰派鸽派同处一室。

换 言之,骆家辉任内以一种近乎公共外交的手法,即尽可能多和广地与中国公众进行直接对话,而不是传统外交所局限的政府间对话与谈判,极大提升了他本人和美国 政府在华的声望。这一点,本来并不特殊,比如大陆国台办副主任郑立中,多次访台期间,如本土政客竞选一般,积极拜访台湾渔民、农民,并加诸许多商业承诺从 而获得极高声望,以至有当地渔农呼之郑总统,中国的官僚政客们并不是做不到,但在当下,对中国外交以及宣传与情治部门来说,却如梦魇一般。

由 此来看,骆家辉任驻华大使的短暂两年,可谓不折不扣践行了希拉里国务卿和奥巴马总统的重视公民社会、新媒体和公共外交的对华外交政策,身段更软更灵活,经 营更精细也更平民化,同时向中国公众和保守政要们施加了更为积极的外交信号和影响。结果,大大改善了美国的总体形象,也无形中得到了类似王立军奔馆的意外 的情报胜利,在中国内部权力斗争中获取了更多的直接筹码,不仅有利于帮助美国政府牵制亚洲的力量不平衡,也有利于中国社会内部新兴力量的成长。也许在未 来,两国关系更需要一位更能够处理地区冲突、维护中美关系的高调政客,但是不能否认,骆家辉在他短暂却关键的两年任期内以其低调的政客榜样,却对中国政治 未来发展产生了可能是相当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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